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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蜜沉沉燼如霜原著小說(67)

香蜜沉沉燼如霜原著小說《香蜜沉沉燼如霜》第67節劇情

  一夜奔跑,我最後僕人一片芳草萋萋之中。

  再次醒來時,我趴在一方冰涼的石碑上,抬頭便是爹爹的墳 ,一塵不染得一如爹爹出塵飄逸的衣裳。原來,我昨夜竟是跌回了水鏡之中。

  我跪在爹爹的墳前,默默無語,直到日上三竿。

  “葡萄?”一團橘紅的顏色撲入眼帘,我抬頭,只見老胡托著圓滾的肚子費力地俯身看我,見到我的臉時,卻大吃一驚,“葡萄,你這是怎么了?你這是……你這是……這是在哭嗎?”他伸手接過我面上落下的一行水漬,放在眼前仔仔細細、饒有興趣地看了兩遍,“幸而我倆信步走到此祭奠水神,不然便參觀不到葡萄這曠世難見的淚水了。”他轉念一想,忽然瞠目結舌地滿地團團轉起來,口中念念有詞,“完了完了,我要趕快回家收拾包裹跑路去了,花界怕是要塌了,葡萄竟然會哭!”

  “紅紅,你也快快走吧!回你的天界去吧, 當今天帝好歹是你的侄子,叔侄哪有隔夜的仇?這花界恐怕也是不能久留了。”老胡回身推搡著一個一身紅紗衣的少年。

  “哼!”那人鼻孔中噴出一股氣,不屑地道,“真是晦氣,竟然看見這天下第一忘恩負義之人。你不推我我也要走!”說話間甩袖怒目瞪視我,竟是出走天界十二年的月下仙人。

  我垂下頭。

  老胡抬起穿錯左右腳的皂靴走了兩步之後又轉了回來,他再次艱難地彎下身看著我,嚴肅地道:“葡萄,有人搶了你的靈力?”

  我不語。

  老胡面色一沉,“難道那尾小龍天帝不讓你做神仙了?”

  我不語。

  老胡面色刷的一下白了,“難不成,難不成竟是那小龍天帝要下台,你的靠山要丟了?哎呀呀!如果是這樣的話可了不得了,你不曉得喔,那個鳳凰如今稱霸魔界,你若失了靠山,他一準會抓你到地獄去的!地獄十八層,閻羅一十殿,刀山油鍋,那都是小事,主要是在幽冥之中,牛頭馬面,魑魅魍魎黑白無常,那些鬼怪哪個長得不是面目可憎醜得叫人膽戰心寒?你還未被放入油鍋里滾成油炸葡萄,就肯定已經被這些醜人嚇死過去了!也不知道紅紅那一臉桃花相的二侄子怎么和他們打交道……”

  “不許你說我家鳳娃的壞話!”未走的護理仙一臉憤慨地打斷他。

  “其實。你也不必偏袒那鳥兒,依我看那鳥兒遠不及這小龍天帝好……”

  “你胡說八道!氣煞老夫也!我明天就去請玉兔!”

  ……

  鳳凰,鳳凰,我喃喃地念著,心口一空,只有看不見的底的絕望。

  “葡萄,你流血了呀?”老胡一把拽過我的手,將我牢牢握緊的十指一根一根分開來,兩個掌心赫然出現十道深可見骨的血痕,“葡萄,你究竟怎么了?”

  我看著那些血,忽然覺得很無助,接著又極度厭惡自己,“老胡,我愛上他了,我愛上我的殺父仇人了。”

  老胡一哆嗦,暮地丟開我的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 見了鬼一般,“絕對沒有的事!你是葡萄呀,你不可能愛上人的!”

  “笑話,你愛旭鳳?你若心中有丁點兒在意他,十二年前怎么會下毒辣之手,枉他違逆當年天后之意,堅決不於穗禾定親,枉他為你密謀三年與潤玉鬥智,終於抓住潤玉之把柄,孤注一擲於大婚之日與他兵戎相見。他這樣全心全意地信任著你愛護著你,哪裡知道你竟將他一刀斃命!即便水神真為旭鳳所殺,你若愛著旭鳳又怎會半分餘地不留?況且,我絕不相信旭鳳會傷水神,更莫說殺害水神!”狐狸仙怒視著我,似有千言萬語叱責不盡。

  “我親眼看見……我親耳聽見……我不知道,我好難過……”我低聲抽泣著,字不成句。我不知道為何過去自己沒有丁點兒心軟,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下的去手……?

  “旭鳳就是昏了頭才會愛你,如今聽聞他要與穗禾定親,老夫以為此方正道!枉老夫一心撮合過你們,不想竟是害了他!”狐狸仙擲地有聲的一句話字字千鈞地砸向我。

  “不可能!葡萄你怎么可能會愛上他?你是吃了隕丹,一輩子老胡倉皇失措。

  “隕丹?什麼隕丹!”狐狸仙疑惑地問道。

  我一時有種不祥之感。

  “沒,沒有……我什麼也沒說……紅紅,你年紀大了,耳背。”老胡滿面悔不當初的神情,倉皇地閃躲著目光。

  “我便是個聾子,以你方才那嗓門也聽得一清二楚了。你說,什麼隕丹?什麼無情?”狐狸仙步步緊逼,就差揪住老胡的衣襟了。

  老胡連連擺手,抱了肚子回身便要躥去。

  我跪在碑前,空洞洞地遙望遠處,低低開口,“可是一顆檀色的木珠子……佛珠大小……”

  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老胡生生剎住腳步,折返回身,不可置信地瞠目看我,“哪個芳主告訴你的?”

  我絕望地低頭一笑,竟然……

  “我看見了,我親口吐出來的,他死了,我的心都丟了,還有什麼吐不出來……”

  “冤孽啊!”老胡捶胸頓足,“先花神一片苦心可算是白費了!”

  “快說究竟何事!否則看老夫不放兔子要死你!一兔當先,千軍萬兔,萬兔奔騰……”狐狸仙急切地連連嚇唬老胡。

  “哎喲喂,我說,我說便是了。只是,我僅僅聽的壁角,不真切,不真切……”老胡畏畏縮縮,看見我紅腫得近乎睜不開的眼睛,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,於是猶猶豫豫地道,“既然葡萄都瞧見了……其實,此事二十四位芳主皆知,只是被先花神逼著立下毒誓,若有半分泄露便自毀元神,故而不敢透露絲毫。”

  老胡欷歔感慨地搖頭晃腦,“當年,先花神一心鍾情天帝,卻親眼看見天帝琵琶別抱。花神後為水神所動,願廝守終身,不想水神卻被指婚風神,他二人大婚之夜,花神彌留之際產下葡萄,彼時,天界好不熱鬧,花界卻是淒風慘雨,花神萬念俱灰,感懷情之飄渺不可信,一旦沾染同墮入阿鼻地獄別無二致,更感女子容貌不可過於張揚,否則必有禍事相隨,遂將當年玄靈斗姆元君所煉之隕丹給葡萄服下。”

  “先花神曾說,服此丹者滅情絕愛,不願葡萄再步上她的老路,願葡萄無情遂剛強,無愛遂灑脫,逍遙度此生,還命二十四芳主將普通拘在水鏡之中萬年以避禍。豈知,唉,豈知隕丹竟也絕不盡這萬毒情絲,壓不盡心緒萌動。葡萄,你竟然還是愛上他了,愛到竟將隕丹生生吐出……人有命理,神亦有,唉,一切皆是命中注定……”

  原來……我笑了笑,復又笑了笑。

  如今知曉了又有何用處?他殺了爹爹,我殺了他,他死了,我方才吐出隕丹,曉得自己愛他。他活過來了,卻再也不愛我了,想事恨不能食我血啃我骨。如今,他愛穗禾,穗禾亦愛他。

  僅餘我一人愛不得,恨不能,兩相掙扎,什麼都不是……

  “隕丹?我掌姻緣情愛十來萬年,竟從未聽過有此種丹藥,聞所未聞。”狐狸仙驚得雙目圓睜,連連搖頭,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
  我爬了起來,跌跌撞撞地往外走。

  “葡萄!你這是要去哪裡?”身後老胡驚呼出身。

  去哪裡?我還能去哪裡?我再無顏面對著爹爹的墳 。

  六界之大,卻僅有天界可以回返……

  當日,有使者送了一張精緻的帖子給我。大紅顏色,比翼鳥繞著連理枝,栩栩如生,兩個金漆落筆的名字躍然其上。下月十五?竟是這般迫不及待……我用指尖將“旭鳳”兩字描摹了一遍,抬手,指尖皆是金粉,輕輕一捻,散入風中。

  第二日,小魚仙官在天河畔撿回看了一夜星星的我。他抱著我,嘆了口氣,眉頭緊蹙,許久後道:“覓兒,你還有我。我還有將心換心的機會嗎?”他的聲音輕得我幾乎聽不見。

  我抬頭看著小魚仙官,突然覺得有些憂傷……他表面溫和其實卻很執拗,他執拗地站在一旁已經站了太久,卻不肯回頭。

  “覓兒,凡間的雪快要化了,我們明年春天完婚,可好?”

  “好。”

  他的呼吸猛然一窒,將我抱得更緊。

  三個人,有兩個是歡喜的,那么便是多數了,也算得是美滿了吧?美滿便是很好,圓滿太難了,況且世上哪有這許多皆大歡喜……

  花開了,窗亦開了,卻為何看不見你?

  看得見你,聽得見你,卻不能說愛你。

  辰時,我去書房尋小魚仙官,照例看見了徘徊在璇璣宮外的按個小仙姑。這小仙姑十分乖巧有禮,每每見到我都要低頭俯身道一聲:“見過水神仙上。”我亦向她點頭回禮。

  我看人一般只看個大概輪廓,今日卻一瞥間,瞧見了她的面龐,一時間覺得有些眼熟,遂停了腳步,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
  “回仙上,小仙名喚鄺露。”

  我想了想,這名字卻是極生疏的,那小仙姑見我一臉茫然的模樣,便補充了一句,“太巳仙人便是小仙之父。”一說到為小魚登天帝之位險些壯烈犧牲的太巳仙人,這小仙姑便自豪地抬了抬頭。

  太巳仙人之女?這一說我倒想起一個模糊的影子,點頭道:“喔,我見過你的,你可是那個問過我天地是否會納小妾的小天兵?”

  她臉上一紅,輕輕地點了點偷,羞得幾乎要一頭載入雲彩里。

  我看看她,道:“我記下了,你且先回去吧。

  她不可置信地瞧了我一眼,見我並無誆她的樣子,喜出望外地紅了臉,到了聲謝,恭恭敬敬目送我踏入璇璣宮門後才離去。

  書房之中,小魚仙館一見我,立刻將剛蘸飽墨的一管筆擱上筆架,起身便迎了上來握住我的手,我幾不可查地縮了縮,卻終是沒有抽出手,任由他握在手心。

  “覓兒,你來得可巧,方才他們端了一碟石榴糕來,我卻已用過早膳,腹中已滿,不如你替我嘗嘗吧?”說話邊將那蝶紅澄澄的糕點親手拿到我面前。

  我伸手捏了一塊,嚼了嚼。我常常現不在焉忘了吃東西,他也不戳破我,只是他的書房自此後便中備有糕點,見著我變叫我替他吃。

  他對我很好,好到不能再好的地步,叫我越發受之有愧地忐忑不安,不忍見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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